-------------------------------- 『貢寮,你好嗎?』專欄----------------------------


貢寮的新媳婦

預約貢寮夏天的味道

嗚咽雙溪河(一)(二)

建立非核社區的關鍵力量

捕鰻線


貢寮的新媳婦

羅敏儀


  「要不要留下來做我們家的媳婦啊?」


  曾與一群女性朋友在村子裡閒逛,蹲坐在門廊前的阿婆直揪著我們這群陌生面孔瞧,然後便綻開笑容熱情的招呼我們「來坐啦!」,更冷不妨冒出這句話,當下真是讓人又尷尬又好笑。雖然是句玩笑話,可是,也多少道出村子裡男子娶妻的不易吧。

   這尋常小漁村位在台灣東北角的台北縣貢寮鄉,鄉裡散佈的農漁村落不知凡幾,但是,最尋常處也可得見一些不凡。貢寮是台灣頭一個領略東北季風刺骨寒冷、迎接第一道燦爛日出、還因為反對核四電廠興建而留名環運與社運歷史的地方。這樣一個邊陲的、低度開發的、低就業機會的、人口外流的鄉鎮,大部分台灣適婚女性自然不會考慮嫁來這裡,也無怪乎總處在婚姻市場上的黯淡區塊。
取不到台灣新娘,取越南新娘、印尼新娘、大陸新娘也是很好的選擇啊,跨國婚姻使得一個新興族群-「外籍新娘」應運而生,或者,就稱做貢寮的「新住民」吧。根據戶政資料,目前在貢寮鄉設籍人口約有14091人,外籍配偶數約為247人,換算下來約莫一百人中就有兩名是外籍新娘,事實上,因為目前居住人數遠少於戶口數,所以這個比例應該還要更高。

  作為社區的新成員,外籍新娘逐漸在各個層面參與貢寮生活,更在鄉內的勞動就業市場上佔有一席之地,舉凡早餐、便當、海鮮店等餐飲服務業,經常可以見到她們操著生硬的國台語,裡裡外外地招呼客人。鄉內的國中小也在近年陸續開辦外籍配偶成教班,希望讓這些貢寮的「新住民」更快融入異鄉文化、落地生根。

  外籍配偶班學生都年輕得令人驚訝,許多年齡才20出頭便已遠嫁台灣。閒談中體會她們帶著語言隔閡與文化差異隻身在台的孤單、辛苦,因夫家吃不慣而不敢烹煮家鄉口味,只能在上課時煮一鍋越南口味綠豆湯與同學分享。看她們一一克服夜間上課的不便,即使白天辛勞工作也打起精神上課,終於從只會讀寫姓名,到可以自己從圖書館借有注音符號的書籍閱讀,她們旺盛的求知欲和過人的毅力,讓人敬佩。幾位學生的孩子都已經讀國小一年級,為了跟上孩子的教育,這些年輕媽媽更加把握每一個學習的機會,期許自己,也期許下一代。

  除了學習之外,外籍配偶班也是她們結交朋友、抒發感情的地方。而教學相長,她們的聰穎與努力讓授課老師重新設想新課程的可能性?也許可以不只單方面教授注音、國字和台灣的東西,更可以從認識她們家鄉的文化開始,進而延伸到當下的日常生活,一起尋求更好的溝通、學習、融合與成長,讓她們能開心的做貢寮媳婦。回目錄


預約貢寮夏天的味道

羅敏儀(綠盟能反貢小組成員/貢寮國小實習老師)

  時間才六點一刻,左鄰右舍街頭巷尾的阿公阿媽就聚集門廊下,扯開嗓門你一言我一語聊將開來,炒熱了春天早晨的冰涼空氣。交談聲直透屋內,鑽進我半睡半醒的耳中,這異常熱烈的氣氛所?何來?原來是石花菜的季節到了,要相約去「採石花」呢!

  雖說冬天剛過,但拖著餘冬威力的冷鋒仍然流連東北角,在這春寒料峭、春雨綿綿的時候,只有到海邊最能感受到春回大地勃發的生命力。潮間帶隨便哪一個礁岩、哪一塊海蝕平臺,都密實地鋪上一層由各色海菜織就的地毯。女人們估量著:翠綠色的蚵仔菜煮湯最好喝,茭白菜、茶米菜炒青蒜最是家常口味,礁岩上的鐵甲可以拌醬油辣椒做下酒小菜,大啖海菜的螺貝水煮後就是兒孫的點心,還有還有,海裡初發的石花菜真是幼嫩,得趕緊採下來,留些自家用,剩下拿去賣。親朋好友互相吆喝,相招來去海邊囉!

  石花菜生長在潮間帶以下1∼5公尺的岩礁上,退潮的時候可以徒手摘採,其他時間就必須潛進海裡採集。海邊人家哪一個不識水性?阿媽們從小採石花到大,更是箇中好手,瞧她們長衫、長褲、長襪、頭套一穿,再戴上自家人用木柴或牛角自製的「水鏡」,背起「捕石花袋」,就潛下水啦。翻身、踢水、下潛、摘採,一氣呵成,總要裝了滿滿一袋才上岸。

  以前,剛採上來的石花菜就有人收購,現在多半得自己晒好才能賣。溼漉漉的石花平鋪在家戶門前或街路上晒太陽,晒乾後沖洗淡水再晒,重複經過5到7次,待紫紅褐色澤完全轉變成白黃色,就大功告成。天氣好、日照強的時候,一天可以浸兩次水,三天就可以晒好,慢的話就要一個星期。從農曆三月直到六、七月,只要來到東北角任何一個漁村,都會看到深淺色澤不一的石花菜鋪晒在街路和空地上,是台灣別處所沒有的景致。

  晒好的石花收藏起來,每次煮的時候用手捏一把,放在鍋中加水熬煮出膠質,過濾掉煮剩的石花,再加入砂糖,倒入容器中放涼、成形,就是好吃又消暑的石花凍。其中還可以加入檸檬汁、西米露、紫蘇梅和新鮮水果等等,或切成條狀、丁狀,這都是各家不同的變化了。

  村裡老一輩人說,在過去物資不充裕的年代,曾經用石花菜製成「石花籤」取代白米飯,做為餐餐主食。但對年輕一輩如我來說,石花凍就是石花凍,海風酷暑、汗水沙粒,全都消融在一碗清涼的石花凍裡,它,就是貢寮夏天的味道。

圖說:身手佼健的阿媽潛入海中,採摘礁岩上著生的石花菜。

圖說:貢寮漁村自春至夏季到處可見曝晒石花菜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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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咽雙溪河(一)


羅敏儀(綠盟能反貢小組成員/貢寮國小實習老師)
2005.2.19

  蒼鷺展開翅膀,紫灰色的身影低空飛過公館大橋橋墩後,優雅的停駐在沙洲上。幾隻暗光鳥低著頭,採著慎重的步伐,在橋下一步一步尋找水中魚蝦。遠遠的,還站了隻大白鷺,專注凝望河面,長長的脖子彎成一個大問號,彷彿正在思考著什麼。

  我順著白鷺的視線望去,希望看出一些蛛絲馬跡。眼前是緩緩流動的雙溪河,河道在更前方往左轉了個大彎後,經過架高的102號縣道下,繼續往貢寮村流去﹔而正前方的林木在河道轉彎處不是整片消失,就是樹幹向後斜倒,這是去年10月納坦颱風帶來豪大雨,使河水快速暴漲直衝向前,溢出原來河道截彎取直奔流的結果。

  再看,似乎又有些不對勁,大水直衝向前卻無路可去啊?新蓋好的102號縣道正橫擋在前,除了高度超過縣道的洪水得以迅速溢流到另一側雙溪河外,更多的洪水只能回堵在原河道與公路之間。2004年10月罕見的秋颱──納坦颱風襲台,造成雙溪河中游的頂雙溪聚落嚴重淹水,與這番景象有關係嗎?

  102號縣道連接雙溪與福隆,道路工程幾乎都延雙溪河岸修築,甚至就在雙溪河中下游河段,河川彎曲擺動沖積成的氾濫平原上,架設道路。這些低平的氾濫平原平日雖是鄉民的農作區,一旦暴雨山洪來到卻都成為吸納與吞吐龐大水量的緩衝空間,所以數百年來,緊鄰雙溪河兩岸產生無數大小聚落(較大者如頂雙溪、貢寮村都有百年老街),都是因為雙溪河擁有充裕的行水空間,使兩岸不致發生嚴重的淹水災害。如今,在河川行水空間裡硬生生多了一條巨大綿延的現代化道路,難道不會對原有環境造成影響嗎?可以確定的是,縣道工程施工後,幾乎沒有淹水紀錄的頂雙溪,在2001年納莉颱風來襲時,發生數十年未曾有過的大水災,淹水高度達兩層樓﹔縣道完工後,2004年納坦颱風再次造成頂雙溪淹水,淹水高度也直逼二樓。

  102號縣道的設計,為了能在低平氾濫平原中彎彎曲曲的河道上修築直線公路,規劃成以水泥體架高的興建方式,修築時遇河架橋,沒河則架水泥高台,於是,一條「筆直」的「快速道路」於焉誕生。這條路路面寬廣平坦,車行通暢無阻,而且車速飛快(通常可以高達100公里的時速行駛),真是給了人們大大的方便。豈知,人類的方便卻帶來河川環境的不便。原本做為洪訊時吸納暴雨山洪的廣大緩衝空間,被道路建築佔去一大片面積﹔而原本易於洪水四處氾濫奔流、宣洩入海的低緩平原,也被阻隔其中的公路攔腰截成兩半,當半邊河水無法迅速往另一邊河道宣洩因此發生嚴重回堵,不僅會造成部分河道洪水高度異常增高,也會使洪水滯留時間延長,換句話說,就是使淹水的機率大大提高了。

  我並不是什麼學者專家,而貢寮人經過核四電廠無數環評施作的結果,也早就不再盲從相信什麼學者專家了,往往只有透過在地居民世代累積的生活經驗,和誠實無欺的觀察推測,才能一一找出問題核心,商討出適當的解決方法。而且,地方居民與專家學者在討論地方相關事務上,本來就應該享有同樣的參與權、決定權﹔居民的在地經驗和專家的理論數據,也應該得到公平對話與辯論的機會。就像102號縣道和雙溪河淹水有沒有關係?就是一個可以討論、值得討論的問題。

  大白鷺心中想的,大概不是縣道與淹水問題吧。這只是羨慕牠能夠自在翱翔天際的我,又一個屬於人類而為家鄉擔憂的愁問。

嗚咽雙溪河(之二)

羅敏儀(綠盟能反貢小組成員/貢寮國小實習老師)

  如果把整條雙溪河分成上、中、下游來看,過了貢寮村鐵路橋以下,一直到福隆沙灘出海口之間,屬於河川下游河段。東北角風景管理處的書籍上說:本地(雙溪河下游)……生態與地形景觀的豐富度,可能是台灣地區少數具有多樣化河岸生態的地區之一。而一群熱愛賞鳥的貢寮國中、小教師,在民國85年9月至86年8月期間,針對雙溪河下游流域的「田寮洋」溼地,進行持續的鳥類調查,發現因為地理位置及生態環境的多樣性,這裡出現的鳥種竟然多達168種!相信從這兩項資料,就足已證明雙溪河下游生態資源的充沛與豐美。

●一窺貢寮美景的「遠望田寮洋」咖啡店

  這條自自然然的小溪,深深吸引住熱愛自然天地人士的目光。只要問問留居貢寮卻不屬於本地人的住民(當然,也不是核四電廠的工程人員),之所以選擇留住貢寮的原因,十之八九都與迷戀這一片山水相連的自然大地脫不了關係。而在草嶺古道入口前、遠望坑溪注入雙溪河處,開設「遠望田寮洋」咖啡店的,就是一個為貢寮著迷而留駐的女子。

  咖啡店的主體建築,改建自一幢廢棄多時,且屋頂早已坍塌的傳統石頭古厝。經過重新修繕,和增添必須的現代化設備,石厝成為一棟別具傳統風味的現代咖啡店。在兩棵大樹掩映和扶疏花木陪襯下,戶外雅座也成為靜聽溪水淙淙,與觀察田間鳥禽的絕佳地點,因此,總吸引不少有備而來的鳥友和探奇而至的尋芳客,來此共享大自然與咖啡交織成的芳香。

●自然環境丕變,咖啡店歇業

  2004年10月納坦颱風在貢寮造成嚴重的淹水災情,使得「遠望田寮洋」面臨不得不關門的命運。其實2000年象神颱風和2001年納莉颱風,都曾經造成一樓淹水。不過,納坦颱風的強勁風勢與短期間降下極大雨量,使得暴漲溪水不但淹至咖啡店二樓,更將店門口的一棵大樹連根拔起、推倒。面對近年來貢寮每遭颱風必淹水,且每年淹水必淹得比去年高的窘況,店主人不得不做出歇業的決定。

  然而,雙溪河下游日益嚴重的淹水災情,真的只是全球氣候變遷影響下無法避免的常態事件?還是如同雙溪河中游淹水的情況,也有值得討論的人為疏忽影響?近年來,鄉公所連年撥款進行河川疏濬,不僅看不到成果反而淹水越淹越高。這一切都可以只用颱風雨量過大來解釋就夠了嗎?當然不夠!

●河川疏濬工程的真相

  咖啡店旁的遠望坑溪,正如其它雙溪河支流,近年來經歷無數河川工程整建。在納坦颱風來襲前,遠望坑溪甚至還剛剛完成一段鄉公所發包的河川疏濬工程作業。店主人就近觀察工程狀況,赫然發現所謂「疏濬」竟然是用怪手挖走河床中的大石頭(因為大石可轉賣,有利可圖?),留下淤沙和小碎石,甚至回填以水泥塊之類的工程廢料。這樣的工程不僅對河川疏濬毫無益處,還會因為移走水中大石而降低水流阻力,從而使河水流速增快、沖刷力量增大,使災害更為嚴重。

●消失的福隆沙灘、消失的河海屏障

  雙溪河出海口歷經千萬年河水與海水營力共作的結果,造就了綿延數公里長的福隆黃金沙灘,也由於沙灘的阻隔,雙溪河並不以直交的角度直入大海,而是繞過福隆沙灘斜流入海。因此,福隆沙灘彷彿一道護衛雙溪河出海通路的天然屏障,尤其當颱風自東北角三貂灣海域向貢寮進逼,促使一波波大浪奔湧向陸地時,福隆沙灘便發揮了阻擋浪潮的作用,使得暴漲的雙溪河水仍然能夠在洶湧滔天的海浪中,順利宣洩入海。

  不過,由於核四電廠重件碼頭引起「突堤效應」,造成福隆沙灘嚴重流失後,這道天然河海屏障的緩衝功能也大大降低。於是,颱風帶來的洶湧巨浪直撲入河,在出海口與雙溪河奔流的河水相抗,河水受阻便無法順利排出,只能往後回堵了。近年雙溪河下游淹水機率大增,且災情日益嚴重,福隆沙灘的消失也該是原因之一。

●嗚咽雙溪河

  去年,貢寮國小師生到田寮洋賞鳥,總計一個下午觀察到的鳥類只有20來種,是歷年進行鳥類調查以來的最低紀錄。近年貢寮與雙溪河自然環境遭受諸多人為改變,損害的不只是人民身家財產安全,也對原有的珍貴天然生物資源發生難以估計的影響。雙溪河流域曾經擁有的豐美生態,就這樣快速流失了,看在愛河愛土的貢寮人心裡,是何等傷痛!嗚咽雙溪河裡奔流的,也是貢寮居民嗚咽的悲聲。

 

圖說:上圖是過去福隆沙灘蜿蜒數公里而為世人所知,但曾幾何時,隨著周邊海域開發導致突堤效應,見下圖,整個沙灘已經逐漸縮減,嚴重的影響將導致排水不及而衍生災害。 回目錄


建立非核社區的關鍵力量

羅敏儀(綠盟能反貢小組成員/貢寮國小實習老師)

  農曆新年還沒過完,貢寮鄉的澳底聚落便舉辦了一場十分有意義的「非核社區國際交流工作坊」。除了邀請三位日本反核團體成員、核一核二廠所在地反核團體代表,及被選為核廢料儲存場所之一的烏坵島居民,還邀請了參與台灣各地社區營造的團體與會,和去年協助澳底進行社區規劃的建築師。希望合眾人之力,在共同關心反核運動之餘,也探討各個非核社區面臨的困境與契機。

●非核社區反核經驗

  來自日本的友人包括JCO臨界事故受害者代表,和長期推動國際反核交流的「非核亞洲論壇」代表。他們皆以日本近年核能災變的切身體驗,徹底打破台灣人迷信的日本核電神話。

  在1999年9月,日本東海村發生了日本史上最嚴重的核子事故,村內的JCO核燃料處理工廠由於工作人員臨時變更作業程序,導致嚴重的鈾燃料臨界事故,使三名工作人員受到嚴重輻射,其中兩人死亡,且廠區其餘員工連同消防員及附近居民,共計600多位民眾受到或輕或重的輻射曝露,並導致事故現場半徑350公尺內居民緊急疏散,半徑十公里內居民在屋內掩蔽。事後,受害居民組成「臨界事故被害者之會」,集體以法律途徑向不願承認居民健康已受核災輻射影響的日本政府,尋求公道與賠償,訴訟至今仍在進行。

  而在2004年8月,日本美濱電廠也發生冷卻系統配管因老朽破損而破裂,高壓蒸氣及熱水噴出,造成五名員工死亡。這次事故的原因,在於核電廠內部需檢修的大小機件不計其數,使得定期檢查難免流於形式,而未被檢修出的老朽機件,就成為潛藏的事故發端。
從這兩個經驗我們可以知道,連號稱科技發達、人員訓練精良的日本核電工業,都會因為種種人為疏失而發生嚴重的核能事故,台灣的核電管理憑什麼保證不會發生類似問題?

●反核之外的地方願景與出路

  遠自烏坵而來,代表「烏坵公共事務協會」的高丹華女士,也分享了她回鄉參與烏坵反核廢料的經驗。她從就學、就業後,便一直留居台灣本島,直到發現政府竟然選擇在烏坵成立核廢料永久儲存場後,愛鄉之心使得她捨棄安穩高薪的護理工作,回到烏坵從零開始組織社區力量,一方面思索如何反核廢,一方面關心烏坵未來發展,更積極地從地方歷史採集、古蹟保存,和要求便利烏坵對外交通的討論著手,一點一滴培育在地居民的社區意識。

  不只是核廢料場址,其他核能處理和貯藏設施也多半位於經濟條件較差的農、漁、牧業地區。根據日本與會者的觀察,雖然部分地區居民可以依靠在這些核能設施內工作來謀生活,但是整體社區並沒有因為核能建設而繁榮起來。甚至,封閉的核能產業還會對其他產業產生排斥性,德國就是在充分意識到此種排斥性之下,選擇放棄核能發電,改而發展再生能源與節能產業。

  天然資源豐富的貢寮,向來是北台灣假日休閒觀光的熱門地點,具備發展觀光產業的豐沛條件,不過,正由於核四電廠帶來的排斥效應,阻礙了貢寮鄉整體觀光產業的硬體及軟體規劃,使得本鄉一直處於落後的農漁業經濟條件下。近年來,鄉內的反核自救會、宗親會、社區發展協會也漸漸意識到社區發展的重要性,嘗試在反核之外,也探討地方未來的願景與出路。

  一位與會的貢寮反核自救會長輩,就在休息時說出他的想法,他說自己雖然沒有讀過多少書,但是簡單的道理還知道一點,如果貢寮鄉要反核成功,就不要用台電的電,我們自己來發電,用事實證明可以不需要核能電力。事實上,德國第一個對外銷售再生能源的社區,也就是在同樣的想法之下,透過各種節能方式及開發水力和太陽能電源,成功擊敗德國核能發電廠,並且將他們的經驗分享給數百個社區。素樸的想法往往蘊含無限大的潛能,未來貢寮和全台灣的非核社區應該如何走?關鍵就在所有關心的人身上。

會後合影:

 從左起包括綠盟理事長賴偉傑、鹽寮反核自救會吳文通會長、(翻譯)穀東俱樂部田間管理員賴青松、(東海村)臨界事故被害者之會事務局長(總幹事)大泉實成、奧野律也 NNAF JAPAN代表、烏坵公共事務協會高丹華前總幹事、NNAF日本非核亞洲論壇事務局代表總幹事佐藤大介、綠盟秘書長陳建志。 回目錄


捕鰻線

羅敏儀(綠盟能反貢小組成員/貢寮國小實習老師)

 

  刺骨寒風夾帶冰冷雨水,從入冬以來便盤據整個東北角,欸,這樣潮濕苦寒的冬夜,連村子裡都沒人出門閒磕牙了,更何況是風強雨大的海邊呢。若你這麼想,可就大錯特錯。不信?那就親自去海邊看看啊,看看那從遠到近沿著沙灘蜿蜒成線的無數燈火,正在冬夜的三貂灣兀自發光。他們,便是捕鰻線人家。
  

  每年從農曆10月底11月初開始,一直到2、3月,都是撈捕鰻線的時節。「鰻線」就是鰻魚苗的俗稱,因為它渾身透明且細長如線。不過,也許用「一條條在水中擺動的八公分長冬粉」更能表達出鰻線的模樣。由於鰻苗到目前為止還無法進行人工孵化繁殖,只能靠自然環境提供,因此撈捕鰻線轉賣成為台灣西部、北部沿海饒富特色的漁家副業,凡是淡水海水交匯地帶,都是鰻線可能出沒的捕撈點。貢寮臨著漁業資源充沛的三貂灣,「捉鰻線,賺過年錢」一直以來都是沿海鄉民過年前後的副業。
  

  在貢寮,光是捕鰻線的方式就有三種:一是使用半月形的底拖網在潮間帶淺灘上來回拖行撈捕,一是使用張開成三角形的網具迎向波浪鏟起鰻線,一是在水下點燈誘鰻線前來「吃火」後便一ㄧ補起。其中底拖方式最多人使用,而不管哪一種方式,都要和冰冷海水、寒冷天氣與漆黑危險的大海貼身相搏。於是香菸、檳榔、「阿比」(含酒精飲料)和連身雨褲就成為隨身必備的基本行頭。

  底拖網目內夾雜大量細沙小石和海草枯枝,上岸之後,撿取鰻苗的工作是最嚴格的眼力大考驗,與鰻線外型極為相似的蝦虎魚苗經常混雜期間,因為只有鰻線的一半長度故稱作「半截仔」,增加了辨識的困難。粗心人求快,往往一陣大範圍搓揉尋找,5到10分中內便翻查完畢,趕忙下海繼續補撈,卻也造成鰻線受傷,降低被收購的機會。細心人輕手翻看沙土,雖然總要花上10到20分鐘,但是鰻線受傷的機會降低許多。

  隨行的人敬捕鰻大哥一支菸,大家蹲踞遮風傘下聊將起來:捕鰻從太陽下山開始「就一直捉,有時候捉到半暝2、3點,捉沒就收收卡早回去睏,明天再來打拼」,捕撈時全身都在活動,反而覺得「海水卡燒,起來顛倒卡冷」。還說起前幾天有人捕鰻離岸太遠掉進海裡,還沒找到呢。問他捕鰻多久,他說年輕時候在外工作,現在時機不好孩子又要交學費,就趁冬天回來捕鰻線,小小一尾鰻線曾經賣到55元呢,加總起來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雖然前兩年大陸鰻苗低價傾銷台灣,價格直直落,去年一尾只有8元,不過今年已經回升到32元了。

  捕鰻大哥邊說邊揀選完沙石枯枝裡的鰻線後,舉起網目又走進漆黑的海水裡了。望著大哥桶子裡30幾隻健康游動著的鰻線,我滿心祝福今晚漁鄉討海人的辛勞能有豐收的回報,更期盼在我們的努力下海場不會因為錯誤的核電開發而一去不復返,讓補鰻線繼續生生不息永續經營下去!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