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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經發會的錯亂談台灣環境與經濟的出路

 

綠色公民動聯盟秘書長  賴偉傑

 

A.經發會是舊經濟與新經濟的錯亂

 

當以經濟發展為名的經發會會議展開前的行政部門幕僚畫籌備時,以及後來正式遴選代表時,並沒有邀請任何環保界代表納入,就注定了經發會視「環保」為障礙,不希望有任何環保人士來唱反調。即使後來納入環境議題的討論專章,也僅僅由行政部門參加,更是明明白白的將「環保」議題,定位為是對環境條件的「管制」問題,角力點是「嚴格」或「鬆綁」,行政部門尤其是環保署,在傾聽只有財團代表的意見下自然只有淪為背書的份。然而在全球新經濟風貌下,環保的扮演的角色,其角力點是全球競爭下的國際規格,如ISO認證,產品的環保標章,潔淨生產,以及在全球化的趨勢下所謂「綠色條款」的潛在衝擊等,經發會卻錯失整個整體配套的開展,於是選擇在兩造間遊走,想要兩邊討好,使得經發會呈現的是一種短視近利的錯亂。就好像是既要享受美味又要保持口氣芬芳,而經發會選擇的只是吃口香糖,而完全不顧長期來看身體體質的調整才是根本之道。

 

 

B. 經濟發展與環境的關係

 

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不論所謂傳統產業或高科技產業,都必須面對勞力、資金、用地、用水、用電以及製造生成物的幾個問題,而所謂關於環境成本的問題,就是業者極力降低的成本,因此便宜的地、便宜的水、便宜的電自然是業者的最愛,而製造流程所產生的衍生物,就希望能用最便宜的方式讓他消失。

 

台灣政府長期以來就是順著這個原則在開創所謂經濟奇蹟,以土地而言,早就已經把西部海岸築成沿海工業區縱貫線、以及眾多的山坡地工業區與科學園區,另外更早自一九九六年起配合政策需要,每年以四千到六千公頃的速度釋出農地,土地政策以服務經濟發展為優先。而台灣列為全球缺水的國家之列,卻也長期以低水價政策,而且工業用水又比民生用水更便宜的方式來供應,幾乎每一條河都興建水庫攔水堰,使得台灣的山林保育是以「水質水源水量保護區」的方式而非以「生態保護區」來劃設管制。台灣的電價也已經十幾年未調整,工業用電也比民生用電便宜,台電公司所被賦予的目標則是不斷的開發新電廠以及工業用電比民生用電優先供應。

 

而另外一個最嚴重,也被忽略的,就是污染與廢棄物的流竄。如果以所謂的生產生命週期來看,什麼樣的產品就需要有什麼樣的製程,就需要什麼樣的物理與化學反應式,因此進多少原料、催化劑,會產生多少的產品,多少的廢氣、廢水、廢衍生物,其實是清清楚楚的,而這也就是所謂的「環境指紋」。所以包括業者的產能有多少,就會有多少的事業廢棄物,這些廢棄物怎麼處理,台灣有多少業者有能力處力,處理量有多少,即使不考慮任何現實上造假的可能,單單帳面上的加加減減,就定告訴我們一個事實:台灣政府對業者的污染根本就是失控了,而且是在默許自行解決的情況下已進行了五十年。而這些「自行解決」包括往海裡、往河裡、往山谷裡、往田裡、甚至往地底下。

 

C.土地問題的割裂與債券化

 

早期環保運動中,因為農田直接受到附近工廠的排放污染,冤有頭債有主,湧起一波屬於農民之怒的反公害事件與抗爭;然而在政府以重工輕農和發展至上的所謂台灣奇蹟中,農民與土地的關係被撕裂:賣土地不再愧對祖先,守土護土才變成真傻瓜,譬如在台北縣林口台地,有人競相希望自家再保護區內的田被劃入垃圾場徵收用地才得以換得補償金;又譬如桃園有人以「種鎘」希望自己的土地因不堪耕作而得以解禁出售。而後來,農地污染更麻煩了,因為當初只管經濟成長率不管廢棄物善後的因,導致全台廢棄物流竄,台灣幾乎成為毒物之島的果。一覺醒來,自己家的田變成土地污染相關人,要是敢去報案可能反而因為是地主身份而得先負清除責任與費用。再來有了「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建立了一些處理程序、機制和權責,也加重刑責。然而財團可以在經會中強勢要求「審慎評估『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及其相關子法之相互關連性及配套措施之可行性後實施;環保署擬開徵之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費用,應妥為規劃,以免造成業者負擔不合理。」然而,無助的小農民,卻得在愧對祖先守土不力的愧疚中坐困愁城。台灣極度推崇資金流動全球化的人,對積極推動土地證券化讚譽有加,卻又政治正確的說,環境污染問題將受到更多的監督,尤其是那些來自於世界各地土地證券持有者的全球性監督。「否則,他們會毫不考慮的就賣掉持股,把資金移走喔!」然而鎘米、銅木瓜、立法院通過土地證券化立法。土地是環境之母,當土地淪為商品之後,帶來的絕不是流動的資金,而是一堆對土地完全沒感情的投資者。

 

可能大家都忘了環境資然資源的涵養的成存,也相當程度維繫了台灣社會庶民文化的豐美與社會安定的網絡。然而經發會中對於土地的角色除了把土地當成衍生性商品來買賣外,提出了一些看似進步的條文,尤其是對全國土地整體利用的「國土綜合計畫法」更是已被延宕多年的法案,然而再閱讀其所謂共識全文以及討論過程的方向,其實是「加速完成國土綜合開發計畫法,指導農地管理與開發利用,有秩序地釋出農地。」也就是如此國家土地政策根本大法,竟在經發會中淪為替大量釋出農地為工商業降低土地成本服務的位階。

 

D.條列式的共識文有其發展至上的幽靈

 

然而果土綜合計畫法絕不是單一特例,細讀本次經發會的共識條文,如妥閱讀單一條文會覺得雖然有一些保守的條文,但也放進許多以前我們認為的「進步立法」與「進步政策」,如「應加速評估風力發電、太陽能發電等再生能源之開發。推動「綠色建築」並建構區域電力相互支援網路。」「做好水土保持、河川整治及污染管理事宜,應成立專責河川整治管理機構」、「推動全面造林,結合山坡地造林、平地造林、海岸造林,以及城鄉綠美化,全面建造帶狀之綠地林園,建設台灣成為綠色矽島。」、「調和環保規範與產業發展之關係」,一些當初環保界呼籲的能源政策、水土保持政策、河川流域管理政策、山林保育政策、海洋保育政策、城鄉發展問題,居然都列入了,但有兩個最嚴重的盲點,就是一、它都是在「活用生產用地,穩定水電供應」的思維下來做的,錯亂的思維並列,將來政策必定退回犧牲環境的方向。二、這些政策本身內部根本是互相衝突的,以電力供應為例,居然把集中式和分散式能源的觀念都放在一起,再加上電力自由化,這些彼此互相排擠的政策並列為共識,討好所有人卻根本沒有做選擇,只怕政策未定,將來定淪為各方利益的角力而已。

 

       

E. 市場經濟處理環境問題的方式與經發會的問題

 

如以資本主義的來看待環保問題,通常他提出的就是「污染者付費」或是「讓它變成一個產業」,我們姑且不論這二者還是不能解決地球人類過度消費和資源不斷面臨浩劫的情況,單單這二者在台灣,也經過經發會而被嚴重扭曲。

 

一、首先是「污染者付費」,包括消極的取締未達標準,以及積極的提出開徵所謂的「污染稅」。

前者是希望透過制定標準,以達各家環境污染改善成本一致,避免劣幣逐良幣。但這公平性原則在經發會中居然通過「比照歐美標準」的字樣模糊帶出,其實殊不知歐美人口不如台灣密集,生態未若台灣敏感、環境承載比台灣小,講明了就是比台灣寬鬆,但在政府與與會業者套招之下,反而「違法放寬」標準,實在是造成台灣照規定來的廠商吃虧,台灣的環保規範機制面臨崩盤的危機。

後者的開徵環境稅同樣要考慮的是越來越細膩的排放交易「配額」和「總量管制」,然而政府在另一個廣開後門的「獎勵投資條例」並沒有針對此有一個清楚的總體規畫與近程,同時最可怕的是假借「選擇性總量管制之名」行「偷渡排除環境影響評估之實」。舉例來說,經發會共識要求先前工業區已做過環評者,後來進來設廠的工廠的環境排放量未超過可不做環評,但事實是當初工業區做環評的項目相當概略,一個有複雜製程的工廠,可能就在所謂廢棄污水量尚未超過原先工業區的情況下,完全不必經過詳細的審核,只怕以後披著高科技外衣的高污染業找工業區當護身符。

 

二、是讓它變成一個產業。然而環保署為維持帳面上的快速改進,於是通常是「設立大型化」以及「縱容小型化」:前者最常聽的就是「北中南各設一個大型處理廠」,改法令獎勵輔導希望趕快運轉,諷刺的是以前台灣產業的污染大戶,搖身一變成為環保產業的龍頭,難怪有人要說「台灣之前用犧牲環境創造利潤,未來用改善環境創造利潤,但這兩中利潤似乎都是同一批人」;後者就是沒人輔導沒人監督土法煉鋼各憑本事,殊不見到處有人因政府的焚化政策,便兜售奇奇怪怪大大小小的事業廢棄物焚化爐,而這也預言未來二次公害的亂竄。其實事業廢棄物不一定都是污染物,有時它甚至可能是別的產品的原料,而且即使是污染物都有一個原則就是越單純越好處理,因此大型處理廠像竹科把那麼多種單純的污水混在一起再處理,是完全自找麻煩的作法,所以如果真想讓他成為所謂的產業,應該是件建立一套生成物質物資交換中心以轉污染變資源,其餘的再讓處理廠加以處理,再進行二次物資交換,而這些也應就以區域性為主,避免增加運輸之金錢成本與環境風險成本。

 

F. 從環境指紋與資訊公開全面反省台灣經濟發展的未來

 

尤其是民進黨以前始終堅持環保,但他們從不知道為什麼要堅持環保。因此當社會經濟狀況好的時候,會高舉環保大旗大聲疾呼,但當經濟衰退時,他們也就認為諸事不宜。然而,當初在黨外時期,從歐洲綠黨所揭的綠色思潮,變成民進黨的黨綱,成為選舉政見,再成為今日執政藍圖,同樣的東西,在歐洲早已成為思維、法令、產業、生活習慣、新經濟、甚至文化的部份,然而在台灣政黨輪替之後,綠色政黨民進黨反而心虛了起來。也因此,不但沒有開展出新的生態典範與永續施政理念,反而躲回重新確立經濟與環保的對立、拼經濟犧牲環保的舊世紀舊政府迷失。也因此政府所主導的經發會把環保視為投資障礙,已讓台灣經濟發展逃不出舊日的框架,

 

試想一個簡單的問題:台灣繼續想以不斷的鬆綁環境標準來成就經濟發展,來吸引全世界的資金、來作成世界的生意、接全世界的訂單,那台灣就發達了嗎?當然不是,任何人都知道必須做選擇,只是如何選擇?該選擇哪些?卻沒有人、也沒有機制去面對這個問題。

 

昔日的石化工業和後來的所謂高科技半導體產業,固然成就了一定的台灣繁榮,但從未考量台灣的環境承載,使得台灣將付出難以估計的環境風險及醫療成本。本來經發會是個機會來重新以台灣環境承載的考量下,以政策環評的精神去擘畫未來的經緯。

試以如將前文所謂全國產業的「環境指紋」清楚建立、資訊公開,並訂出國家總體環境承載明確、總量清楚界定,以下的各種的機制便能進行:包括一、國家整體產業政策可討論而非流於喊價,二、業者確切掌握投資成本、責任與風險,三、環境影響評估也才能回歸環評業者繳費給環保署、環保署委託經認證之專業鑑定公司或民間環保團體作詳細評估調查製作環評報告、再交由委員依規範審查,遊戲規則清楚,避免業者與審查委員雙方的困境和是非。四、清楚的資訊與環境指紋有助於區域、分類事業廢棄物處理廠形成資源交換中心。五、依此的國土綜合發展畫、水電能源政策也就能相互配合。如此環環相扣,才可能跳脫舊經濟的格局與框架。

 

        總而言之,經發會對環保視為投資障礙在前,共識錯亂在中,行政命令、修法在後接踵而至,整個台灣社會對於「經發會」方向式的共識竟然沒有任何把關和再檢視的機制。而且開會至今,至少已經有了美國九一一事件以及台兩次重大颱風水災的衝擊,經發會的三天開會,憑什麼讓台灣幾十年來辛苦建立卻還不盡完備的環境制度與配套倒退,又憑什麼是不可打折,反過來,不但要檢討而且是時時檢討,不可自外於政策環評、不可自外於資訊公開法、不可自外於行政程序法,否則「經發會」成了台灣的「神主牌」,才將是台灣最大的亂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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