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北市垃圾隨量徵收試辦計畫」

賴偉傑

在五常國中旁的一個收集點,因為清明節的連續假期,來丟垃圾的人明顯少了,原有的清運隊員外,多了兩位臂綁識別臂章的監察員,以及一位應對生澀的宣導工讀生。突然急速駛近一輛三輪車,車上的老歐巴桑神色緊張的下車,快速的把車上七八包黑色塑膠袋裝的垃圾丟進垃圾車,一旁的清潔隊員幫忙丟,而監察員急著告訴她以後不能用這種垃圾袋了,歐巴桑像做錯了事一樣丟完垃圾便跳上三輪車,急速飆離消失在黑夜的巷子裡。

在榮星花園旁的另一個收集點巷口,一群人提著大包小包像在等公車似的引頸而望。「垃圾車來了」,頓時大家一哄而上,隨車工讀生一下車面對蜂擁而來的居民,手忙腳亂的快速在每一個非規定垃圾袋裝的垃圾包上貼識別貼紙以統計不符的數量,清潔隊員則忙著宣導。此時一位阿媽和稽查員大聲了起來,「阿媽,不是昨天才跟你講要用送的那種塑膠袋裝」,「你真煩ㄡ,講一遍就好,按ㄟ天天唸,我是驚塑膠袋破才在外面再加一層黑的,按ㄟ你也有淌唸

群英里成功國宅的中庭區,幾位民眾照規定丟制式的垃圾包,但忍不住建議怎麼怎麼做才比較對,滿臉倦容的清潔隊員邊忙邊說「你的意見很好,不過我們只是做ㄟ ㄎㄚ 手的,請你直接給他們建議比較好」。

這些是台北市環保局試辦垃圾隨袋徵收的第一個禮拜的一些場景。

自從1991年開始隨水費徵收垃圾費、1997年改為隨水量徵收,終於今年1998年在環保團體的多方催促下,以減量為誘因的隨量徵收方式正式搬上檯面,台北市試辦計劃於1998.3.19市政會議通過後,一週內連辦15場說明會,中間並發生原答應免費提供垃圾袋的廠商臨時抽腿的烏龍後,市環保局緊急採購無任何識別標示的單一規格塑膠袋,接著由試辦區清潔隊員總動員自3.28展開垃圾袋發放作業,每一家戶五十個專用垃圾袋和一個資源回收袋以及宣傳文宣。包括大安區群英里、中山區行政、行仁、行孝、下埤、江寧、江山里(五常學區)等七個里自四月一日起將改用專用垃圾袋來清理家中的垃圾,之前隨自來水用量所附徵的垃圾費亦同時停徵。

台北市政府勇於推動值得肯定,然而在試辦計畫訂定之前的多次座談會,環保團體即質疑1.試辦準備工作太匆促,2.試辦區域太小,3.相關配套不足,以及4.試辦時間太短。

之前推動的四合一、垃圾不落地等政策試辦時,都有相當的宣導期,不但讓民眾瞭解,最重要的是讓執行的清潔隊員能有充分的勤前教育,使之變成推動時真正的第一線的環保尖兵;而這次的隨袋徵收,是改變居民的全盤垃圾處理習慣,其直接衝擊遠大於之前的計畫,卻匆忙上陣,導致清潔隊員感嘆「做的最好的區反而每次都要先做試辦,累到翻過來,實在很衰」,「我們又不像上面的是讀書人,計畫落落長,我們怎麼知道要如何跟民眾講清楚,只好說就是叫他們以後不用環保局的塑膠袋,就不收垃圾」。

垃圾隨量徵收的機制,貴在經由經濟誘因把丟垃圾的習慣導向從垃圾中分出可回收部份以減少購買垃圾袋的數量,因此必須排除其他可能影響誘因的因素,如有另外丟垃圾的管道、資源回收物回收管道的限制,前者如試辦區域太小,民眾可以輕易的越區(非試辦區)丟垃圾,後者如鋁箔包、廢燈管、廚餘等到底是垃圾或可回收物仍莫由一衷;另外面對可能收回大量的資源回收物,其後端再生處理的通路與運轉,應也是重要一環,否則無法處理又變回堆積的垃圾並非不可能。

整個計畫中四月為贈送免費的專用塑膠袋、五月開始需自行購買,而四月的「宣導期」,五月的「勸導期」中,垃圾如未用規定的袋子並不會被告發或拒收,只會加以勸導;所以整個試辦計畫中只有六月份才算是真正「照規定來」。

台灣氣候四季分明,不同季節的生活飲食習慣也因而大不相同,家戶垃圾生產處理結構自然不一樣,這樣的短期試辦能收集到多少經驗令人擔心,而六月的基層里長選舉壓力已使原先也是試辦區的松山區民福里在里長的反對下退出,其他多位里長也將之視為擾民的票房毒藥,同時,環保局也宣佈將在六月份做民意調查來作為續辦與否的依據,在如此不利的時空下,只怕到時這個進步的政策,恐遭不測。

市環保局試辦前汲於找環保團體座談,而允諾試辦開始後每兩個星期公佈垃圾量和開檢討會的事則不見下文。一個月過去了,使用指定垃圾袋丟棄垃圾包的比例由一開始的一成到現在的七成,似乎試辦區居民已漸漸養成習慣,但真正的挑戰要在五月甚至六月才會出現。而此時,原先第一個月贈送但不能沿用到第二個月的塑膠袋的政策,環保局卻在試辦區的要求下同意可續用。

就垃圾的前端來源而言,家戶垃圾的比例很多是來自於過度包裝和濫用盛裝容器,趁此機會強力要求廠家減少包裝來替試辦區用戶「省錢」,該是何等義正辭嚴;就垃圾的後端處理來說,不管是焚化、掩埋或填海,所面臨的二次公害、土地使用的成本以及民眾的鄰比效應種種,自是更加棘手。三月底曾直言「這個政策和騎機車要戴安全帽一樣,只有做不做的問題,沒有宣導夠不夠的問題」的環保局,不知能不能堅持隨量徵收的契機、機制與精神,抑或自溺於討好選民和所謂從善如流的迷失,而回到原點的困境?

台北市按垃圾量計徵一般廢棄物清除處理費收費方式試辦計畫
垃圾費隨袋徵收試辦計畫之問與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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