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藥變毒藥的環保大敗筆
「鐵達泥耗」興建記


野聲

平溪、統樂、新店花園三個水源區高爾夫球廠申設,自83年前後被環保署、教育部相繼批駁後,沈寂至今,無人再提。事實上平溪高爾夫球場申請地的開發,非但未中箭落馬,反而得「劊人」相助,在原址擴大一倍範圍,以全台最大的民間棄土廠掩護,進行填河整地。(據營建署資料,原申請區為109公頃,核准棄土區域為220公頃)在營運、領照與行政上,則化整為零披露,以避人耳目。雖經居民強烈抗爭,然因外援幾全被切斷,而選區與鄉內黨、政、仕紳、媒體、地痞全遭收買或因故禁聲;外在的行政、檢調也悉遭滲透;環保團體更因台北廢土氾濫,對化零為整的超級「合法」場地未予深究。在爹娘不疼、姥姥不愛的情況下,熱心奔走者,又不斷的被出賣,居民求助無門,彼此猜疑,只得以散兵遊勇方式抗敵,噴漆、拆牌、告狀…不一而定。

為使後進有所知悉,乃略就棄土場環境、申設經過、現狀與未來敘陳,以供參考。

本地位基隆河發源地729公尺姜子寮山(水利局資料)南側之柴橋坑溪流域,屬一級水資源區之常流河,為昔日平溪簡易自來水取水源地。河水由基隆河主流,經北縣、基市與北市後,會合淡水河入海,路過12鄉鎮區,為台灣省五條跨三縣市以上河流之一,與另四條最大不同點為:

源頭位冬季雪線下,且不滿千公尺。

反向出海(自三貂嶺起,以大龍擺尾姿態,自東轉北再朝西行,成180度大迴轉)

流域全程開發,幾無處女地可言,惟存二處可以「第二春」稱之。其一位於基隆市西勢水庫(為台灣省首座水庫)南坡,地屬國有,日具時以大量造林維護之;另一則在仳鄰之背面,亦即柴橋坑溪以北之中上游區域。因表土薄(平均20公分)早期僅有微幅墾植,人工造林不易,農作呈低效益。在數十年前,源頭的最後農家遷出後,區內原有之天然林相,保存益加完整,殊為難得。

主河道三公里餘,循順向谷縱貫南北,兩側則為順層谷,屬幼年期發育。九成五以上區域,將依計畫填埋,照教育部估計,每建一百公頃高爾夫球場,即減少4540人用水。本地雨量為台省之冠,年平均值超過五千公釐,若廢河將失去萬餘人飲用機會,全年約三分之二日子有雨,平時亦常有地形雨發生,致耕作雖不易,岩脊上之天然林木,仍現蓬勃生機。區內兩翼稜線,受到來自東南方造山運動推力影響,山稜以覆瓦狀單斜脊呈現,豕背現象普生,主峰為汐止鎮第一高峰,亦為基隆市、汐止鎮、平溪鄉三市鎮界山,五分山斷層在北側斜切,地下遍佈來自東西向之廢煤坑道,保育類動物以穿山甲、果子狸為多,台灣藍鵲亦偶可見,原生性平頜 ﹝溪哥魚﹞,將因填河遭滅絕。

雖歷輿論施壓,官署駁回,而平溪高球場申設案,財團似乎未改其志,仍依計劃,以「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棄土場設置做幌子,朝疏解北部廢土問題做擋箭牌,一箭雙鵰,避過關心的人士,而大步邁進。全盤作業,如土地併購,森林處理,舊墳移置、整地的土方、聯外道路開闢、沿線有礙進出之道路及橋樑改善擴建、鄉內士紳的結盟,金蟬脫殼方案的擬定,各民代首長與各級參選人的聯繫、媒體的經營、地痞的收置、檢調的公關、行政單位的佈線、甚至於滅火隊的成立 、、、林林總總,鉅細靡遺,無不令人折服。

因球場興造,首重廢河整地。而本區表土薄,俯首皆為岩層,大致呈楔形谷,主河道為 5 ~ 15公尺寬之柴橋坑溪,明顯落差﹝瀑布﹞有數段,兩側溝谷以 90度與其直交,故要將山頭硬挖填河,耗費頗巨。若有客土進占,非但事半功倍,且有驚人利益,甚至光是由伐林,棄土所得,即可籌得興建經費。且同時進行,可避人耳目,一旦球場輪廓完成,即可停止棄土作業。申請高爾夫球場若遭否決,仍可在區內續以廢土營收,一舉數得。

北台廢土橫行,由來已久,官員束手無策,財團乃乘機趕在環評法施行前,於八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闖關成功,獲准申設信逸平溪棄土場。範圍含原平溪高爾夫球場用地在內的兩百餘公頃土地。﹝八十三年十二月十五日環境影響評估法於立法院三讀通過,訂十二月三十日公佈實施﹞,雖然全區屬基隆河水源、水質、水量保護區,但財團仍憑政商關係一一解套或先斬後奏,再予合法化。違法聯外道路的開關,即為例子之一,此乃今日平溪棄土場申設之遠因。

由於公路至棄土區仍有一公里之遙,完全無車行之道路可達,財團乃擬定數項方案,以排除萬難,將施工機具、土石運抵現場為努力目標。此事在多年前即悄悄進行,埋伏在各單位之鷹犬,不斷的運作。如建請有關單位,促平溪鄉第一公墓興建納骨塔,則配合工程必然要建造一座跨河大橋﹝位鄉公所左前方﹞及銜接道路。﹝實際上,本地人口稀少,用地不如想像中擁擠。隔鄰的財團土地,方是項莊舞劍、志在沛公的終極目標﹞奈何財團行政速度雖驚人,偏偏遇上效率不彰的前平溪鄉長﹝如鄉內耗資最鉅、規模最大的平溪活動中心,完工五年,即因地權未清,無法請照,致遲遲未能啟用﹞,在發包造橋後,亦因土地未予徵收,逕行開工,被一狀告入法院而暫停。備力開路雖遭挫,但替代方案即刻接手,在八十四年秋,由前王瑞琦鄉長父親王志賢領軍,並以其弟親駕挖土機,按計劃在長壽橋附近闢路前進。雖屢遭檢舉,仍以各種名目,勢如破竹,搶灘成功。在坡度超過55%以上山腰,完成超10公尺寬,長約一公里之道路。為長久計,並鋪上剛性水泥路面﹝本鄉106線與汐平公路皆寬7公尺,若只為棄土,築此四車並行大道,有違常情﹞,且備件請領棄土使用執照。

內部聯外道路可自行出資解決,而外在的進出道路,仍有數處有待改善,得依輕重緩急,令臥底於各行政單位之幫眾先行處理。較引人注意的為拓寬汐平橋與拓寬汐平路接棄土場入口之下坡岔路。前者橋樑原寬與106線道路同為7公尺,由於跨基隆河進入汐平公路成直角狀,大型拖車行駛轉向不易,﹝棄土場未設置前,本鄉難得有拖車進入,目前亦因拖車載土,被舉發嚴重超載,有害舊式橋樑安全,引起警政等單位關切﹞遂加倍拓寬。而後者也因會合汐平路之岔道,約150.公尺下坡路過於狹窄,且岔路會合幹道角度小,不利拖車行駛,乃分別在八十三年前後予以拓寬。諷剌的是,本岔路向南連接,位平溪國小側岸聚落,居民出入頻繁,皆以南行過平福橋之方向至市集。而橋寬5公尺,過橋後約20公尺,路寬即縮小,含道路邊溝在內為3.5公尺,長約百公尺,如此不在路前拓寬,反在路尾出入稀少處,大開善門,明眼人一看,皆心知肚明。

整個案子在八十五年十月二日於鄉公所二樓召開的說明會,被居民吵至沸點,鎮暴警察於場外佈署數百人侍候,會議由早上開至下午一點多仍無結果,方草草結束。說明會列席官員,雖名為中立,事實上無不盡其所能為業者辯護。以法條而言,亦僅提出自來水法與廢棄物處理法的適用性,充當門面說明。而最被質疑的環境影響評估法,竟以申請在前,法律施行在後,不溯既往,來搪塞愚民。在申辦過程,應徵得同意的相關單位,亦只提出一個自來水公司數衍之。其他如林務局、水保局、水利局、建設廳、民政廳 ------皆未知會。

隨後在十一月爆發深坑廢土黑道治鄉案,財團氣焰稍斂。十二月仍將全區化整為零申請棄土,遭環境影響評估委員否決。此期間鄉長,一再放話,平溪棄土場非建不可,更提出種種莫明奇妙的理由,如無棄土場,平溪的建設無法進行﹝事實上,平溪為山城,除了道路、河川整治無任何大型建設。即使有,居於坡地,也大致可挖填平衡﹞,路過鄉內興建中的福基公路,兩隧道挖出的廢土,無處可倒,會危及進度﹝經查若兩隧道兩頭四方向同時並進,在平溪鄉出土的量約僅15萬立方米,何需此千百萬立方米容量之棄土場。何況此為政策上,做為核四災害緊急疏散之道路,理應有全盤規劃。就以北宜高速公路隧道之土,坪林人亦無義務代為解決。近聞隧道於基市端之棄土,省長亦要求位基隆市水源頭的平溪鄉長,出面解決。﹞,另稱平溪鄉將垃圾運往瑞平交界附近處置的垃圾量,每日約四噸半而已。何況此處為環保單位專案補助闢建之區域性衛生掩埋場,專供瑞芳鎮與平溪鄉使用。因瑞芳鎮民飲用水,皆來自於平溪,為維護水質,相信瑞芳鎮民亦不致有意見。況且鎮內建設量,非大都會之繁,絕無需為處置廢土而翻山至水源頭傾倒。

隔一星期,八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自國家發展會議傳出,初步決定下屆起凍省與取消鄉鎮市級自治選舉,改為派任。原先堅持反對,僅存的少數基層地方民代,因選擇取消,如洩氣之球,士氣頓失。而財團又適時介入密集運作,即連被業者盜刻卬章申請用電的高、李姓居民,雖告狀勝訴,言詞仍現閃爍與曖昧狀,環保團體又未即關注。情勢如催化劑般,由長紅驟降至冰點,懸在各路衝要道數月的抗議白布條,數日內被拆的不見蹤影。而後業者即加速在河中私自築埧,並再度提出申請棄土。

八十六年五月縣長,縣府相關單位與議員在議會質詢中,大唱雙簧,謂平溪有處核可設立的棄土場為何不啟用?棄土無處去,已影響建設..等等理由,催促核照。且縣長施政對廢土問題,亦自評不及格,乃順水推舟,由縣府簡化程序,置環境影響評估、水源區相關管制法規於一旁,予以專案通過。此時鄉民仍被蒙在鼓裡,待六月廢土車大舉飆至,方覺為時已晚。但有心之士,仍抗拒不墬,並用種種手段表達不滿,如濆漆、拆牌、寄發團結信、拆毀業者山祭布條、告發超載、污染..等表明護地立場。

目前每日棄土車次超過五百輛,財團正照著原計劃步步蠶食,今年三月起,更由於東岸第一公墓納骨塔包商,取道業者埋河道路,載運機具挖山整地,使財團得以賴此處施工,對挖山填河進行圓謊。以清明節前之進度為例,業者每日在西岸大規模傾倒廢土填河,東岸則備重機械十數部大舉挖山填河,將古圳頭前的瀑布落差,填的無影無蹤,全區呈黃土世界,連往日的正確位置,於茫茫棄土區內,亦不知所在。以上行為,所藏心機,已非單純棄土可解釋。原河道雖埋有120公分口徑涵管五百多公尺,但是否可承受上游約150公頃暴雨所生洪流,令人擔憂。下游雖也築攔土埧數座,其合法性與安全性,更令人存疑。

現今當地居民普遍瀰漫著失敗主義與灰色想法,正中財團下懷。目前由於頑抗久未奏效,堆土量又大到令目睹者怵目驚心的地步。為了救亡圖存,以固執無法挽回頹勢為由,開始有人提出逆向操作構想,朝廢土減量至停進並改採開挖山坡取土棄河,順財團原意施造球場,而居民則裝聾做啞,最後並出面促有關單位放行,做為談判之基礎訴求。準此,則居民與環保團體,最後必全部成為輸家。

現實上,當地居民最是無辜,亦為無奈。由人口結構顯示,自鄉內煤業隕落,青壯層之人口,為就業而離鄉謀生,故有「老人的故鄉、兒童的天堂」暱稱。人少和結構特殊,以及暴力陰影使自救會難產,為財團預料中之事。財團原預計花五年時間,將區內完成初步開發,因環保法規日趨嚴格,仍將時程縮為兩年。由於仍有零星抗爭,不斷阻擾,致算盤可能要稍延後,方可圓其所願。目前填河以棄土、挖山雙管齋下,往上游不斷延伸伐林與廢河道。要當地居民負起如此環保重責大任、替30萬基隆市民與瑞芳、汐止鎮民維護供水品質、為三縣市基隆河沿岸居民安全而衝鋒陷陣、實在力有未逮,且失公允。

棄土至今,接近一年,能搶救的時間已不多。居民正處在左倚或右靠的轉折點,兩權相害取其輕,畢竟迫在眼前的「生存權」為天經地義的人性化需求。試想不論將土石置於任何住家背上、頭頂,且不斷加載,日夜世代,雄踞坡端,正下方的千餘人的性命,飽受直接威脅,在無能的政客前,被視為人質看待,而又無外力可化解時,被迫訂城下之盟,此挾天子以令諸侯之法,豈有不從;反之,一味阻撓到底,只有自掘墳墓,財團仍可依大容量的申請區當金雞母,往山嶺堆疊棄土,本區的最高山,基隆河起源地都在申請範圍,則全區無處不可棄土,可謂一本萬利。狀況若演變到此般田地,局勢將混沌不清,迅即惡化,而財團也必於幕後出資協助組成「自救會」,並予操控,使關心環保之團體進退維谷,滿臉皆豆花,亦不無可能。

若一切依財團盤算進行,不論原案或新案,當緣岵變成黃屺,森林的海綿吸水功能與河流泄洪能力盡失時,則不分上下游,必生災禍連連,即使不然,也將使沿岸居民,生活品質大打折扣。

由於水資源為國家公共財,憲法與水利法皆有明載,而森林為台灣的命脈,都市之肺,水又是生命的源頭,人類文明且源於河。治河當治本,源頭不保,一切宣導純屬作秀,故廢河非一地區人民或一縣之長可片面決定,何況區內河流經三縣市方出海,如此自斷3公里多的活水源頭與兩百多公頃的森林,置社會公平性,環境承載力,生態保育於腦後。決策者若非庸官,即為貪官,都將成為千古罪人,不論財團如何解釋,毀掉水源頭一河一山,所得到的經濟效益,絕不足以彌補生態與社會的損失,若有回饋、補償之事,也應由三縣市共享。後果之嚴重,任何人皆可舉其一、二。因非法與「合法」並進廢山、填河整地,故當財團宣佈棄土場關閉時,也許是高爾夫球場開張之時,就地合法,有例可循。矢志為環保盡心之人士,一切努力,將化為泡影。豈可不慎乎!

相關網站

平溪棄土場簡介 平溪廢土場大事記 營建棄填土資訊中心 環境影響評估資料查詢
柴橋坑溪最後巡禮-溯源行 (1998/6)

< 回上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