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公投

三年前有三個不同地方的小村落,因為村內的污染遲遲無法解決,於是用全村罷投的方式來表示對所有候選人不聞不問的抗議,選後的平面媒體用了一小塊版面像報導花絮選舉般輕輕掠過,三年後的這次三合一籠罩下,媒體處理的態度依舊,只是這次換成了公投。

賴偉傑 (台北分會總幹事)

選舉期間能夠對特定議題展現民意的方式,除了對候選人支持或抵制與否外,今年流行的是公投,而在九八年底的三合一選舉中,便有三地搭上此班公投列車,分別是台北內湖的「慈濟保護區蓋醫療園區」、台南市的「七股興建機場」、宜蘭「反對興建核電四廠」案。

議題•背景•誰

大湖為集水區湖泊,原有範圍為20公頃,於開設成功路時被不當開發,後又遭非法填土,現僅存9公頃。去年以來,多次的水患,引起居民及政府的注意;同時,慈濟欲於原為湖泊的保護區土地上蓋十二層大樓,建築面積達五萬多坪的安養中心及志工大樓,而無視於附近居民對淹水的生存恐懼,政府單位亦不顧專家學者及居民的反對,仍接受審理而引起民怨。因此由大湖里里民組成「大湖環保促進會」抗爭,並且推動公投,大湖里公投是因為慈濟之前曾說過只要民眾反對他們就不蓋(「支持的人很多,而且我們是要來做好鄰居的」),所以用以證明很多人反對而且超過半數是首要目地。

台南市的七股機場則是南部即將選定南部國際機場場址的未定下的一場奇怪的公投,應該算是淡化台南政府打算辦的「台灣前途公投」、為免除議會杯葛下所綁在一起陪襯式的夾帶公投。而就環境觀點而言,七股機場對七股濕地的衝擊不下於濱南案,因此民間團體組成「反七股機場公投聯盟」應對。

宜蘭反核四公投則是承襲之前貢寮、北縣、北市反核四公投的模式,原本反核團體有意促成基隆、桃園亦加入公投行列形成北台灣核四全面公投的形勢,但最後只有宜蘭成行,當然宜蘭的地理位置有其辦理公投的正當性,因此一方面延續反核戰力,一方面凸顯宜蘭與貢寮的生態緊密性下,環保團體亦促成「宜蘭反核四行動聯盟」與台電應戰。

公投前•中•後

三項公投中議題的交戰雙方也各異其趣。「反七股機場公投聯盟」直接挑明台南市政府夾帶公投的謬誤,並且發動全島環保團體甚至海外社團連署聲援發起反二合一,要求市長張爍鍙註銷不合宜的七股機場公投。市府雖表示機場公投勢在必行,但於稍後回應該聯盟的四點要求,包括推動臺南市地方公投之法制化、不得利用七股機場公投之結果進行宣傳、待定案並完成環評程序後再次與台南縣共同舉辦正式之公投、市府提出明確的時間表改善重大環境問題。其中除了第三點市府表示要視當時台南縣政府的意願來決定是否合辦外,其餘市長皆應允遵守承諾。

宜蘭核四公投則有反核與台電兩陣營的基本制式的的辯論與交火。大湖慈濟公投倒是慈濟一方靜悄悄,而大湖里環境保護委員會倒是連續出版四期"大湖災報""大湖真言報""大湖公投報"等,並陸續在大湖里各主要路口,拉設宣傅布條、各路口設專人解說,以及最後一夜的公投社區遊行等。

誰的公投

這次的三地公投時,有趣的是選票內容呈現的方式,七股是否建機場因顧及用字遣辭的敏感與紛擾,還有選民中識字與否,因此以圖案飛機和飛機打X來表示;宜蘭核四公投則擺盪在要公投的是能源政策或是否縣內只能建有天然氣發電設備,而最後回歸到核四廠的興建;而台北大湖里的公投內容則同時以「反對慈濟於保護區蓋醫院」、「贊成將基地闢建為水保公園」二合一來確保意見的完整,並同時達到牽制的作用。然而這些繁複的文字出現在選票上,隱然代表著此項公投中選民所在社區的文教背景。

諷刺的是三場公投中做的最嚴謹的反而是自費舉辦的大湖里,從里民大會決議正式成立、組成主任委員暨七名選監委員、印製『公民投票選舉公報』、投票所設在『三合一』選舉投票所場二十公尺以外的距離以不抵觸選罷法,邀請會計師律師等公會派代表監看投開票過程、社會團體組成之觀察團共同監督整個投開票過程,一切完全高標準自我要求,甚至之前舉辦模擬營隊全程沙盤,社區特性與自辦等因素,讓里民唯恐被質疑有一絲絲的瑕疵而壞了公投結果的正當性。然而這場結結實實的社區參與堪稱未來公投典範,但龐大的經費支出則是不小的負擔。

經過以上的三場公投的陳述,我想「公投」已不是重點,重點是「誰」的公投,或者說是「誰要」的公投,如果公投中的重要機制:充分的社會參與與討論、公平的正反方意見陳述、清楚而明白的遊戲規則、成熟的準市民社會的社會教育過程,都付之闕如,那麼公投原先的進步意義與運動性,都將被收編為替政客背書或成為沒有擔當者的擋箭牌。在公投漸有可能變成主流價值之際,且讓我們好好閱讀這幾次公投實驗中細緻的權力關係、操作模型、以及隱隱透出不同社會階層的差異性。

後記:與三合一大選同時舉辦的三場公投已結束近一個半月,唯一有後續的是大湖里民持續抗爭,針對抗議慈濟的部份,訴求就在於公投以證明大多數的人都反對,而慈濟不守當初的信用(慈濟之前曾說過只要民眾反對他們就不蓋)….

投票率 贊成 反對
內湖大湖里公投

反對慈濟於保護區蓋醫院

內湖大湖里公投

贊成將基地闢建為水保公園

約七成

約七成

86%(4562)

91%(4801)

12%(618)

7%(394)

台南市公投

台南縣七股興建機場

23.3% 81.1%(91772) 18.9%(21337)
宜蘭縣公投反核四 44.4% 36.1% 63.9%

投票對象 經費 投票方式 官方說法
反對慈濟於保護區蓋醫院/贊成將基地闢建為水保公園 大湖里里民 捐款 依照正常投票程序 無法律效應
台南縣七股興建機場 台南市公民 預算 當場領票投票 民調,市政參考
公投反核四 宜蘭縣公民 預備金 事先領票當天自行投票 宣佈為公民意願調查,市政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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